看著兒子從上個月開始有自己動手刷牙、擰毛巾洗臉的要求後,為母的我心情有點唐突的不安。
我以為這樣突來的不安純粹是因為擔心,擔心這麼小年紀的小孩無法將清潔工作做得令人滿意,擔心這麼隨著他的要求勢必要重工的費時費力。但,想來這些都是我逃避面對事實的藉口。

依稀記得襁褓中的容顏,看著嘴巴吸著奶嘴、沉睡中的兒子,我想著的是什麼?
要乖乖睡覺、要快快長大、要健健康康。
當他會坐會爬時,我卻期待著他趕緊能站能走;
當他能站能走了,我又希望他可以走得穩會跑會跳;
當他終於會跑會跳時,我等待著他能學習自理、學習獨立的時機到來。
只是,
就在他開始冒出學習著自理、學習著獨立的跡象時,為母的心情卻是萬般的不捨!

我知道在陪伴兒子的歲月裡,我矛盾過、震撼過,但也感受到生命中的無限希望、無限可能;
我縱然明瞭可以陪伴孩子的時間有期限,縱然知道我們不過是他生命中重要的過客,
當那時光即將浮現時,我卻想緊緊抓住時間、握住他的手,好似擔心他將會離去不再回頭,如春青。
真實面對自己的心情後,才發現,所謂的不安原來自不捨放手。

沒能這樣的!我知道。

小小身子正在茁壯,睜大眼睛看大人的世界,模仿大人說話的語氣與字眼,
他一如大人的期望學習著獨立、學習的自理,這當頭是該高興並給鼓勵的,
怎麼能因為私自的理由去扼殺小孩的成長機會,並且,就算再怎麼脫延還是會有一天到來的,
既是如此,我又何苦撐著自己的不安去拖延小孩瞬間的成長。


小孩的成長我們以光明正大的、偷偷窺探的、深深體會的、切切感受的方式去記憶,
從一遇上事情就以哭喊的方式到現在知道要先找解決的方法,無論是藉助工具或幫忙
每一小步都是大大的成長,即使當他邁向前方的步伐越來越大,我們還是努力記憶著,
曾經努力保存的美好記錄,竟是我們學著放手後品嚐的甜蜜果實。

當小小的身子自動起床,走進浴室,自己想辦法取下漱口杯、牙膏、牙刷,
再依序扭開水龍頭,盛水;扭開牙膏蓋,努力擠出牙膏在牙刷上的那一早,
我被明確的知會,時間到了!
我走進浴室瞧見小人兒正努力的刷牙,還一邊對著我說:媽咪,好辣喔!
因為尚不會控制力道而多擠出的牙膏,被小人兒一同送進口中,
學習獨立自理的味道,原來就是辣阿~
我多想告訴他:人生的百種滋味,你才剛要開始品嚐!

看著他因為完成刷牙的動作而露出的笑顏,我不禁要為他喝采。
刷完牙,他懂得後續的動作,也記得要將物品歸位;
很自然的將自己的毛巾取了下來,再度扭開水龍頭,再將沾溼的毛巾擰乾,
很自信、很高興的告訴我:媽咪,我會自己洗臉。

我握著他的手,牽引著他將剛剛的動作再來過一回,
我帶著他擰毛巾,告訴他訣竅讓他嘗試著,果真是進步了
這一刻,我突然以為,我們牽著他的手亦步亦趨的呵護著,談放手豈是容易之事!
但是我想,我是可以學著慢慢的鬆手。
當他可以完全獨立自理,也是我們可以離手、放下的時候,
現在,我的期許正在鬆手中等待著。

小孩終究是要學習獨立的,或慢或快,
這麼一想,心頭花都開了,芳香又迷人。

在小孩三歲的時候提及此事,是太早了些,
這年紀的他偶爾還是會耍賴,會眷戀母親的奶香味,真要獨立自理時間還久的,
可我情願給自己心理建設,給自己多一些時間調適,
或許當他長成,我們終要放手的那一刻到來,心中然免還會有些失落,
我知道那不會是悵然,是欣然的接受;
小孩終將可以去追尋理想,而我們也圓了心願,
終究可以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、培養各自的興趣與喜好。

也許各自獨立,也許有所交集,無論是哪一種形式都抹不去「我們是一家人」的招牌;
也許那一刻,我會牽起孩子的手,和他握握手,再輕輕的放掉,
語重心長的告訴他-
曾經我們牽著你的手、握著你的手,帶領你、教育你。
現在長大了,我們給你最大的鼓勵與支持,雖然是要放手,卻不意味我們從此不再和你握手或牽手;
當你需要鼓勵與支持、當你遭受挫折或困惑、當你興高采烈想要分享快樂或成就,
我們依然會在你熟悉的小窩,等待著你回頭來牽我們的手。

2011-09-27中時嚴選好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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